歹徒甲

这个姑娘不是人,九天之上下凡尘。

Q2943204446

[裘前]黄昏之前的海风

第五。
裘克威廉。
以上。

他的朋友在这个月因故死去。

在靠近西西里海风的城市里,夜晚吹的风向总是朝北,威廉第一年跟父母来到这个城市时生了一场大病。在他生病卧床的那段时间里,每到傍晚空气中开始充满海水味。一开始他并不知道这属于什么,闻起来跟平常并没什么不同,但是却充满了潮湿和松子的味道。小孩子还不知道如何概括准确形容的词汇,只是卧床无聊的不动,看着房间里永恒不变高低的屋顶。
但是孩童总是会充满好奇心,尤其是在父母出去的时候,即使生病,威廉还是穿着睡衣下楼偷偷打开电视开始收看每天下午的动画片,然后拉过椅子,垫着脚找妈妈放在橱柜上的松饼。
而在他第三次这样这样干的时候,他看见自已家窗户外面的红发男孩。
那个男孩是住在对面的邻居,在来这海滨城市的第一天威廉的父母就带着他前去拜访。在那个漫天大雪的日子里,车辆的引擎声盖过了车内父母彼此的谈话,黑洞洞的夜晚只有街边的灯光独自闪烁。彼时威廉随着父母敲开对面的门,直到他的手心因为寒风开始发凉,对面的邻居终于拿着他的啤酒瓶打开了门。
那并不是一次很友好的相见。威廉是指,就连他一个七岁的孩子都能看出,邻居并没有多欢迎他们的到来,而他的父母,则是在上车后朝对方抱怨了对那个喝的酩酊大醉的陌生邻居的不满。

那个红色卷发的男孩则是在一个星期后的花园里出现。穿着不符合上身的宽大毛衣,一个人拿着石头划着停在他家门口的汽车。当时的威廉拿着刚找到的松饼,偶然间看见对面的男孩在“作案”。
对方很明显比他大,看上去应该有是十三四岁的样子,个子高挑,看上去很瘦。
威廉看着男孩拿着一块尖锐的石头狠狠地划向车身,丝毫不怜惜的在上面画了长长的刮痕。当时客厅的电视刚打开,每天下午准时的动画已经过完广告开始播出,但七岁的威廉拿着自已的松饼,穿着睡衣,咀嚼着看对面蹲着认真划车的邻居。直到对方一个回头,他两终于跟对方的视线撞在一块。
然后在大雪天太阳里,那个男孩站起身走向威廉家的房子,跨过他家的栅栏,直直走向还在窗户前拿着松饼呆站的威廉。最后在窗户前站着,低着头看着他,朝威廉恶狠狠的威胁道不许告诉别人看见他干这事。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往死里打你。”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交流。后来威廉想起他和裘克第一次见面的这句话,总觉得不应该发展成朋友的关系。这听上去完全是一个大孩子对比自己小的孩子的欺凌,然而事实并非如此。那个威胁他的孩子成为了他儿时的同伴,那个在这条街上经常打架,斗殴,有着糟糕父亲的红发男孩,成为了他在这个城市的第一个朋友。
冬天快过去的时候他两再次见面,那是在圣诞节的前夜。大病刚好的威廉穿着服装,提着篮子终于被父母放出去。 而在路上他看见对面的红发男孩。对方在马路旁边站着,路灯下的灯光撒给他的过少,使他看上去整个人都像是隐匿在里面。狂风呼啸,碎冰渣子穿过脸颊飘到睫毛上,等到威廉走近时,才发现男孩没有穿羽绒服,仔细才发现对方在雪地里只有一件毛衣在身上,脸上有淤青,裸露的皮肤有大块的血迹,像是流鼻血不小心沾染在身上。这让他看上去足够的可怜,在这个圣诞夜里孤独的站在黑洞洞的街道上。
这个认知使威廉感到好奇,幼小的孩子不介意把眼光再多一点分享给这个在雪夜里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故事的小人身上,这使得他看上去不礼貌,就像之前看着对方划车子时一样,站在一旁看着他。
直到对方再一眼过来,威廉终于想起自已之前被这个比自己大很多的男孩威胁的事情。但这次他硬着头皮,在对方不耐烦的眼神中朝他问到你要去一块要糖果吗?
红发男孩很明显一愣,随后嘁了一声,冲他骂了句笨蛋,然后一个人又继续站在马路上。

在那个雪夜过去的一段时间后,威廉终于和对门的红发男孩搭上了话。他跟裘克逐渐熟识,虽然两人相差四岁,但的确在一块有话可说。这条街上的其他男孩都知道那个爱闹事的裘克有了一个跟班,对方是刚搬来的男孩。快乐的日子终于到来,裘克带着他一块犯事,虽然准确点来说,更多的是裘克一个人“作案”,威廉帮他放风。他是这条街上大人们最头疼的存在,在后来的相处中才得知他拥有怎样糟糕的父亲。
他的父亲总是酗酒家暴,拥有着陈年不变的烂糟子味道,靠近时发皱的衣服总是一股子过期酿造的发霉味。这不该是一个正常人拥有的味道。晚饭餐桌上时父母终于开始谈论邻居。他们说到对面。说裘克的母亲受不了父亲的家暴而离开家,可怜的孩子只能跟着这个酗酒无用的男人。
实在是太可怜了。那日大风刮过,威廉跟着裘克在大马路上去扎汽车轮胎,然而做这些事情是因为威廉更多的只是好奇,而裘克,他只是想攒钱离开自已的家和父亲。但即使这般不同的目的也没有影响快乐的到来,男生们相聚在一起总能找到话题,这条街道上所有的汽车成为他们玩闹的场所,裘克偶尔会嘲笑威廉的胆小,以示自已年长的地位。

“嘿……你不能这样!”威廉朝他大喊,抱怨着对方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做法。等到夏天一过即将十二岁的威廉身形抽高,咆哮着把手里的水瓶丢向离他不远的裘克。
就像一切争吵和咆哮的开始,大男孩们在某个成熟的夏天开始分歧。

热风呼啸而来,海滨城市在这个夏季足够的凉爽,就像威廉十四岁的身高一样充满着向上的生机,一切都要从所有青春期男生梦寐以求的引擎开始。
彼时裘克终于十八岁,成为高中学校里最风云的人物。他拥有自已的摩托,谁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买下的,但这辆摩托经过他的手改装,上面充满了小丑的喷漆和涂装。学校里的人都会议论他,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在这个年龄拥有一辆自已的摩托。
但这就像标志成熟的路标一样,十四岁和十八岁的分界线终于越来越大。裘克可以开着摩托在街上呼啸游荡的时候,威廉只能站在自已房间的窗户旁看一眼下面的马路。
这一切的变故在裘克的新朋友到来之前变得更加剧烈,此时的女孩们开始会把目光停留在那个小丑涂装摩托的男孩身上,而他也不介意被其他人包围。糟糕的父亲继续酗酒,肚子因为盛满啤酒而摇摇晃晃。两人的争吵偶尔会相较过往更加激烈。威廉十四岁的半年里不曾和裘克汇合过 这种彼此心照不宣的隔阂像是承认年龄带来的差距。
但是到了秋天某一个的傍晚,打开家门丢垃圾的威廉看见了家门外刚上摩托的裘克。对方的胳膊上都是淤青,脸上的擦伤渗出血,十四岁的少年紧握着黑色的垃圾袋,踌躇着站在原地,然后默默地走向家门外的垃圾桶,等着对面叫他的声音。
但是一切打破他的期待,回复他的只有引擎开启远去的声音。

冬天的时候街上没什么变化,海风吹向城市致使一切变得冷湿悲哀。裘克因为犯事被扣留这事是在已经发生的第三天才被威廉知道。秋天的那个晚上之后,打开引擎的红发少年不再出现在这条街道上。他像一个先驱者一样一去不复返的离开了被打骂十八年的家。威廉承认在那个引擎远去的夜晚,站在原地的他看着裘克一个人往黑暗的街道内开去,那时他才注意到,即使过去两人再怎么要好,但都有着不同的差异。好比那晚对方远去,威廉第一次感受到裘克猛的加速离去时的满腔怒火,还有充满黑暗令人窒息的内心。
每个人都有自已的家庭,不同的家庭建立在不同的信念上。但这其中的领悟往往太迟,威廉的家庭建立在来源于自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每当家人集聚餐桌,他的父母谈论的都是关于以后生活的打算。当然,偶尔还有关于威廉的学业 。但是更多的关于生活的欲望,前进的欲望,无时无刻都能在一次谈话中向前走着,好比人们每天洋溢的笑脸。
这种认识让十四岁的孩子意识到以前玩伴与他的不同,就连父母也会同他说到,亲爱的,离街对面的红发男孩远点。
“他的父亲简直是人渣,而他的孩子则像他一样到处惹事。”
威廉的父亲穿着正装朝儿子说到,不满呜咽着吞下盘子里的土豆泥,然后颇为嫌弃的再吐掉里面的肉屑。像是唾弃渣宰,又像是居高临下的评判。

“他并不是这样。”威廉吸了一口气在餐桌前反驳到。
一年后当他再次看到裘克,对方已经不再在学校里出现,而那是他们倒数最后的见面之一。那次意外的被对方叫住,十九岁的裘克终于在半年后的沉默里第一次打破隔阂。朝对面那个小他四岁的孩子发出请求。
威廉的父母这周外出,而裘克朝他问到能不能借用他家的车库。
威廉不知道当时自已怎么点的头,就好像对方只是跟他说了句话提出了个请求,他就像内心迸裂的一小束鲜花一样慌乱的点头。

然而直到裘克那天下午出现,威廉看见对方身后走着的其他大男孩后,第一次感觉到愤怒,可笑的像是依靠着大树枝干的牵牛花一样。威廉心想不应该这样,他并不是可怜蛋和娘娘腔,他不应该为此感到伤心。这不符合逻辑,这看上去他才是可怜的那一个 。
但是直到他被那群大男孩中的一个压着进了车库后,他终于觉得一切就像恐惧一样接踵而来。
车库里汽油和香烟的味道混合发酵。十五岁的男孩感到肿胀,全身上下被眼前的场景感到陌生。裘克赤裸上身回过头看着被自已朋友压进来的威廉,起身过来,他的下面躺着另一个相同岁数赤裸上身的男孩。
“嘿……你的小跟班我给带来了。”
压着他的男孩笑着说到。威廉深吸一口气,大脑开始酸胀。室内还残留着他们做爱的痕迹:破旧的床垫被扔在地上,毯子,废旧的台灯,啤酒瓶,还有烟蒂和大麻。
然后是一股子让威廉感到眩晕和头疼的味道,当裘克靠近时他感到更窒息。
周围有笑声起来,另一个不认识的男孩站起来,大叫着“裘克的小跟班。”他逼迫着威廉,“裘克的跟屁虫,证明给我看看你到底哪里喜欢裘克。”他向威廉靠近,高举着双手,把威廉压倒在地上,像是要打架的样子。狠狠地把对方压在地上,只等右手挥起一拳打在对方后背上。他看起来已经疯了,“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像个车胎一样跟着我们。”对方继续说道,“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做车胎的资格。”
威廉感觉此刻自已的脑子像是被滚烫的热水浇上午,直到他听见周围的笑声,全身上下的血液终于爆炸开来,他拼了命的扭曲身体,想摆脱身上人所施加的压力, 但年龄的差距在此刻显得无比的让人绝望。
直到身上的人被推开,威廉终于得到解放。他抬头看着赤着上身的裘克皱着眉看了他一眼。随后压在他身上的男孩质问裘克为何这样做。
“嘿!你干什么!”
裘克不耐烦的盯着对方,对面终于不再吭声,而后笑声停下来,所有的男孩们拿起丢在地上的夹克衫走出车库。

裘克夹着威廉的脑袋,这动作像是很久之前每天他两刚碰面的样子。裘克总爱趁威廉不注意狠拉对方的衣服,致使他一不小心倒在地上。这突如其来亲昵的动作让人觉得恍惚,而威廉只是觉得脑袋更疼,这莫名其妙的转折使他不得要领。
“嘿……你这家伙。”
终于威廉抬头,看到面前略微皱眉的裘克,但这表情却像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何让他觉得如此。十九岁的男孩已经发育成熟。乱糟糟的卷发,有胡子绒毛露出的下巴,这看上去已经和成年人再没多大区别。
威廉抬起头和裘克对视,刚才被人压在地上致使他现在看上去还有点狼狈。然而还不止如此,对面比他高的男孩低下头,在他脸颊上留了个不轻不重的亲吻。

威廉猛地从地上站起,打开裘克的手臂。这突如其来的亲吻点燃了他脑袋中爆炸的诱因。这让他想去刚才的所有,那个侮辱他的男孩,跟屁虫和娘娘腔的恶心,还有总是跟在别人身后的羞耻。看上去像是个可怜的哈巴狗去气求主人的回头一眼。
他不知哪来的勇气,涨红着脸朝对面的男孩腹部打了重重的一拳,朝对方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个狗娘养的,离我远点 !”
他大吼着留下这句话,转身跑回自已的家中。

这一切打破了所有。十五岁的威廉终于开始和自已的父亲每个星期去看橄榄球比赛,在学校参加了橄榄球的训练。然后新认识了另一批的朋友。好在他的确性格乐观,交际对他而言或许从不用那么费心思。
他真的跟对面那个小混混断绝了联系。自从车库的事情之后他两再也没有碰见一面,这一切猛的到此为止。然而威廉不得不承认他为此感到轻松,从那天晚上开始,每当他想起裘克赤裸上身的样子总是一阵眩晕。像是漂泊在深海窒息的感觉,好在这感觉不常有,只要不想起,遗忘也只是迟早的事。
然而时隔多年之后,威廉才知道年轻时的感觉是独一无二的印记,像是萦绕在心头的香味,多年后想起那个车库。那个被汽油和香烟搅拌的夜晚成为了难忘的夜晚之一。

一切都被真正打破的早上和平常并没有什么独一无二,那天威廉放学后在校内做橄榄球的训练。那天他的状态很好,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的状态如果能保持下去今年的高校橄榄球大赛他将作为队里的正式队员上场。这对于威廉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消息,而在散场后的训练场上。他独自要求留下来练习。
那天天气真的很好,林子里的小鸟叽叽喳喳,隔着学校后面不远的林子里偶尔有夜猫路过,这一切本该没什么重大的事故发生。
直到威廉看见裘克和他那糟糕的父亲。

威廉意识到自已的家庭是建立在来自于未来的美好信念之上,所以他时常充满笑容。而对于另一些拥有着糟糕信念的家庭而言,再荒诞的戏剧也能发生在他们身上,命运女神的把戏喜欢这些糟糕的家庭和孩子。
而那个时候的威廉第一次见到了支离破碎的开端。当父子两人拉扯斗殴时,裘克终于不再像儿时那般没有力气的遭到毒打,他的父亲再也没法把自已得手抽向年轻人的脸庞,这个不合格的无用男人被他从小到大遭受虐待的儿子拿着扳手狠狠砸开了脑袋。
献血流了一地,红发的年轻人站在原地,紧握着有着血迹的扳手,紧盯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肥胖男人。

而威廉像很多年前第一眼看到裘克的那一天一样,呆愣的站在原地。
十五岁的男孩终于意识到自已看到了什么,但恐惧让他定在原地,直到对面的红发男人看向他。眼神像是蒙了一层灰,淡漠的终于看见了那个对面的邻家孩子 。他的脸庞再没什么色彩,只是单单的有了一块皮肉,罩在单薄的陷入黑暗的感情中。一个十九岁的身躯里,像是夜晚黑洞洞的街道,拥有着不见底的沉默。
“嗨……”威廉突兀的不受控制说到。
他想起儿时第一次见面的威胁,那个带着血迹的扳手像是提醒他一样。第一次见面时大他四岁的男孩对他的恐吓。
但当对方走近。威廉还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他不知为何选择不了逃走的决定。直到那个红发男人裘克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眼神没有波动的一直看着这个男孩。
最后浅浅的露出一个笑容。

他没有像多年之前继续朝威廉走来,他朝对方笑完,声音不大不小的叫了他的名字。
“威廉……”
威廉咽了一口口水。
红发男人看着他,像是看着猎物一样的眼神仿佛要把威廉印在自已的眼瞳中,但他就此这个动作。随后默默地转身走远。孤独的像是被打碎的啤酒瓶。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街道变了样子。
邻居们都知道有个老酒鬼死去,他的儿子不见了踪影 。但一切都没变什么样子。该上的学还是要上。邻居们的餐桌感叹人渣的儿子的可怜。
而威廉现在身处在“邻居们的餐桌”中的一个家里,他在不算久远的曾经和那个人渣的儿子一起打闹。还有,在街道邻居们的眼中,他也曾是那个裘克最好的朋友。而裘克则是个注定要进监狱的小混蛋。
大家都说该和自已一样的人相处。不要在不该过多相处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但谁也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像裘克站在原地看着他。在车库皱着眉亲吻威廉的脸颊,微笑着在原地喊了声他的名字。让这个刚开始形成自我的男孩感觉到了暧昧的长情。温腻的像是夏天的海风。
但是最后留给他的,是黑暗里最单薄的温柔。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威廉后悔说出那句话,那是他第一次越过了不确定性的门槛,像是谈论过去一样认识对方。

那个男孩像是启蒙的初潮,他最后的眼神让威廉第一次认识到深刻的眼眸烙印在他的回忆里。
而裘克最后像是在海浪中旋转打波,融进去便再没了身影。
一去不复返。

好的,我从一个四十多热度的坑跑到了几千热度的坑,感到欣慰。
粮太少了哭唧唧自已产自已吃。我求各位产粮。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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